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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虎梅枫:何香凝的画风之变与其政治抉择
2018-10-18 15:34:03 南开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侯杰 ;南开大学研究助理 田 欣 来源:理论与评论 责任编辑:刘建权

摘 要:何香凝是著名的革命家,也是20世纪中国绘画史上著名的女画家,绘画伴随其革命的一生。通过研究其不同时期的画作可以发现,随着革命形势不断变化,何香凝的绘画风格也呈现出从色彩艳丽的日本画风格到中西交融的探索风格,再到平和恬淡的中国传统风格的转变。这种转变不仅是何香凝艺术探求的结果,更深刻反映出其在不同历史环境下所作的政治抉择。

关键词:何香凝 画风 政治抉择

何香凝是20世纪中国著名的政治活动家,也是享有盛誉的女画家。何香凝以传奇般的人生经历、独具的人格魅力和富有流变性的个性画风,在20世纪中国女性画家中卓然不凡。纵观何香凝60余年的艺术生涯,其画作经历了日本画、日本画与传统山水画融合、中国传统山水画三个时期。这一变化历程不仅是何香凝对绘画艺术进行探索的结果,更与其在不同时期面临不同历史形势所作的政治抉择紧密相关。从何香凝画风的变化,不难发现其革命意识的发展历程。

一、东瀛求学:政治思想的形成与绘画风格的初成

1878年,何香凝出生在香港一个富商家庭。自幼她便喜听太平天国天足女英雄的故事,因羡慕她们有一双天足遂坚决反对缠足。16岁时,父母开始给何香凝缠足。但到晚上,她便剪掉裹脚布,第二天被发现遭到责骂后又被缠上,晚上则又剪掉。尽管父母的责骂越来越厉害,何香凝仍旧缠一次,剪一次,“这样的英勇斗争,大概经历了好几十个回合”2。面对如此倔强的女儿,父母最终接受了她不愿缠足的现实。解放了双脚的何香凝开始寻求思想上的解放,她努力自学写字绘画,甚至在百般恳求和顽强抗争下得到父亲应允,进入临近的女学就读,从而既学习到中国古典文化,又能够阅读革命进步书籍,汲取新知识。3

廖仲恺出生在美国旧金山一个华侨家庭,其父廖竹斌是位爱国华侨。父亲去世后,廖仲恺回国,他谨记父亲的告诫找一个天足女子为妻,并由此与何香凝结缘。1897年10月,何香凝与廖仲恺在广州举行婚礼,并将爱情小屋命名为“双清楼”,每天在此吟诗作画,互相品评。4据何香凝回忆,她时常听廖仲恺谈论时事,由此“逐渐加深了……对‘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认识”5,进而一起探讨救国救民之理。当廖仲恺说:“国家危难至此,我们岂能坐视!日本留学界朝气蓬勃,志士云集,我也想东渡求学,结交革命贤豪,共图大事,惟学费无着,奈何?”6何香凝便将自己的妆奁变卖,凑得1000多元,作为廖仲恺出国留学的费用。1902年秋,廖仲恺经香港到达日本东京,2个月后何香凝也东渡扶桑。

正是在日本,何香凝开始了从具有抗争意识的家庭妇女到拥有革命理想的新女性的身份转变。在《敬告我的同胞姊妹》中,何香凝指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此固男子之义务,然与男子同视听、同官骸之女子独非人类乎?然则天下兴亡,吾二万万(女)同胞安能漠视哉。”她大声疾呼,“我同胞,其勿仍以玩物自待,急宜破女子数千年之黑暗地狱,共谋社会之幸福”“我姊妹乎,其急湔除旧习,灌输新知,游学外国,成己成人,勿放弃责任,坐以待毙”。7这反映出她已具有一定的先进思想。

1903年9月,何香凝随丈夫到东京神田区中国留学生会馆参加集会时,见到孙中山,“听孙先生畅谈革命,为之同情激发,遂决心赞助,亦参加反对满清革命运动”。在孙中山“物色有志之士,共策进行”的要求下,何香凝和丈夫组织留日青年义勇队,并将寓所用作秘密联络地点。为保证革命活动顺利进行,何香凝辞去女佣,亲自煮饭、洗衣,操持家务。81905年8月7日,何香凝经孙中山和黎仲实介绍加入同盟会,成为第一位女会员。她反对保皇派“革命就会招致列强瓜分中国”的论调,协助廖仲恺进行革命宣传。廖仲恺经常秘密回国,何香凝勉励他“国仇未复心难死,忍作寻常泣别声。劝君莫惜头颅贵,留取中华史上名”。9而她自己则一边读书、抚养儿女、操持家务,一边从事革命活动。此后,无论是辛亥革命还是“二次革命”,何香凝和廖仲恺都跟随孙中山,革命信念十分坚定。

在1924年中国国民党改组后,何香凝成为国民党中央妇女部部长,同时兼管广东省的妇女运动。她“自觉地将自身命运的改变与整个妇女地位的改善结合起来”,并进一步“自觉地与整个社会秩序的改造结合起来”。10在中国共产党人的帮助下,她积极推进妇女运动,如开办劳工妇女学校、贫民妇女医院、妇女运动讲习所,出版《妇女之声》,还在国民党一大上提出“于法律上、经济上、教育上、社会上,确认男女平等之原则”的提案,以后又在国民党二大上提出具体提案,获得了通过。11何香凝带领广大妇女积极参加妇女运动,促进妇女运动的蓬勃发展,在此过程中她也成长为坚定的国民党左派。

何香凝学习绘画也是因革命的需要。在加入同盟会之后,何香凝主要负责宣传和联络工作。由于要照顾两个孩子,还须参加革命活动,美术学校的课程安排弹性较大,何香凝于是从东京目白女子大学的博物科转入本乡女子美术学校高等科,师从田中赖章和端管紫川学习日本画。12何香凝自幼便喜欢绘画,加之廖仲恺“也怂恿她好好去学画,她真正地学起来了”13。她既勤奋又聪慧,“绘画所必修的基础课,何香凝的成绩平均在85分以上”14,3年就从美术学校毕业。何香凝的老师田中赖章是有名的日本画师,其将东洋传统画法与西方写实手法相结合的创作风格对她影响颇深。

何香凝在1909-1924年的画作多为动物走兽,其中狮、虎有8幅,其余为马、鹿、猿猴以及少量山水花鸟画。1910年,她送给黄兴的绢质《虎》,绘的是一头蓄势待发怒吼着的猛虎,艺术地表现了革命者的精神状态。1913年《国魂》中所绘的雄狮,也达到传神逼真的程度。何香凝之所以以醒狮、猛虎入画,饱含深意。因为西方人常将近代中国讥为一头沉睡的狮子,肆意凌辱,志士仁人们纷纷寻求救亡图存的良方以唤醒“睡狮”。何香凝的画作“以平生的血气和风骨化作狮子吼”15,用体型矫健威猛的狮虎寄寓中华民族的振兴。她将自己的画作赠予革命者,激励他们为国家民族的振兴而勇敢战斗,也充分表达了画家的革命精神和政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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